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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撅嘴吹了声哨。

但那只花了重金买来的，本该是精神抖擞的细犬，却垂头夹尾，腿脚打颤掉头逃了。

遭人厌就算了，狗也嫌我。

我半月前突然大病一场，家中的光景从那时起也坏了。现在病还能稍微有点起色，但是家里不明不白地坏得更厉害了。

我是谢家的老七，我只知道要是放在以前，我还算个招人待见的小少爷，家里头明面上也说得过去，大家也都有装成和气一团的功夫。现如今，我成了最不讨喜的一个，宅子里只剩下阋墙谇帚的风光。

想到这里，不禁有些心寒，不知道是为这个家还是为自己。记得我大病初愈时，奶妈哥哥嫂子什么的都没来看我一眼，只有亲娘来过，但是奇怪——她脸上是全然没有表情的，不曾有半分心疼关切的流露，例行公事般送来必要的饭和水，再客套两句。

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，我不能说是毫不知情，至少，总能从用人们那些编排议论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，这和我的怪病，还有我那久病卧床的爹脱不了关系。

病好了，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甩胳膊甩腿总归有些无聊，便打算躲着用人偷溜出去——倒也不用我偷摸着出去，反是那些人躲我避我不迭。

方上街，在熙熙攘攘如潮水般的人流中，议论是随处能听到的，当然也有人议论我。一当那些谈论我的人发现谢家的小少爷真真切切与他们站在一起时，就立马住了嘴，于是身旁的人又如潮水般纷纷散去。人头攒动，也不知道是谁在抱怨煞人风景。

那当铺的老板见我来了，在太阳烧得正烈的时候挂上了闭门谢客的牌子。我心里不舒服，一半是因为太阳晃的，晃的眼睛疼，太阳还毒，浑身像被火燎似的。

我信步走到城东头的很大很大的老树下，没家的老光棍癞子倚在树上歇息，眼皮耷着，他见我停在两米开外没什么动静，也不走近，最后，他掀起耷拉的眼皮看我。

我不动是有原因的，我看见他头上萦着一股蛇形的烟，太阳底下那缕细烟只能看个朦胧的大概，不过，他约莫是被我盯得发怵，两片干瘪的薄嘴唇像风吹枯树叶子一样地抖了抖：

“谢小少爷，您这是在看嘛？”

我揉揉眼睛，正巧又一缕烟从他头顶上升腾起来，我就告诉他，他头上有烟，淡淡的灰色的烟。

他双手一撑，把那竹竿儿样的干瘦身板从树干上弹起来，斜站着，用一只手在头上胡乱地揉着，露出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：

“哈哈，谢小少爷，您别瞎说。”

癞子两手把后脑勺一垫，往后仰去，重新倚在给他遮荫挡风，勉强能算他家的那棵老树上。

总想着出门透气的我，真出来了也没什么好玩的，就回去了。

三天之后，一条消息搅得满城风雨。是说我的，却不单单只有我。还记得我和癞子唠上的两句话吗——

癞子死了，死在那棵老树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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