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启八年四月初一晌午,明朝提着刀路过罗什坊迈进谢府,方绕过影壁,一眼就望见谢辞搬了摇椅出来到院子里,正躺在槐树底下晒太阳。
明朝准备了一路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。
京华难得暖阳至此,谢辞险些睡着,檐下却忽有阵风滚过,扯得他一哆嗦。他刚一睁眼,就看见明朝站在廊下,打了个哈欠,问:“有结果了?”
明朝轻咳一声,说:“刑部尚书托我给你送个信。今早朝堂之上已拟定你三大罪状,黄昏时分,周大人会上门抓人。”
“周舒扬?”谢辞掸开落在自己身上的杨絮,懒洋洋换了个姿势,“吃错药了罢。”
明朝没说话。
谢辞咂摸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就三条?”
“贪赃枉法,构陷忠良,”明朝抱着刀沉声说,“祸国殃民”
“哦,”谢辞明白了。午间日头高挂,日光盖下来,叫人骨头缝里都发软。他闭了眼睛窝在摇椅上,言语间越发含糊,“还挺概括。”
明朝皱了皱眉,自廊下走到他身边,弯下身看着他:“这里风大,要睡进屋睡。”
谢辞阖着眼,一巴掌拍开他的脸:“行啦小明朝,我就睡一会儿。”
光影隔着飞絮落下来,衬得他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明朝看了他许久,抿了抿唇,问:“多久?”
谢辞歪过头去在摇椅上蹭了蹭:“那谁知道?”
四月的第一天,谢辞在漫天飘絮的京华做了一个梦。他梦见自己仿若置身荒野之中,每走一步,便有一丝抽离。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下去,直到皮骨血肉尽皆化作游丝,消散于天地之间循环往复的和煦春风中。
总有一天,他想,满城春雪会绞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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